凡煙小說

☆、0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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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到的只是外表。愛只盛放一次。我看不上眼,我踩碎它。去它的愛和浮華。冬青是友誼,它歲寒而不雕。

——艾米特·勃朗特勃朗特姐妹

好多次,這條通往西山湖的路,是指引他逃離的箭頭。今日恰恰相反,也成為他想逃離的那些東西。

和彭嘉卉單獨相處,已甚是疲憊,還要以情侶的公開身份面對整個派對的人,他更不情願。但也沒辦法,今天是彭嘉卉二十三歲的生日。

她說回國後忙著打理事業,爸爸身體也沒好轉,家庭瑣事還多,線上線下認識的許多姐妹,大部分都是時尚博主網絡紅人,也幫她的生意在網上吆喝過。現在都有抱怨,說她人都在國內了,還只顧掙錢不顧姐妹情。她便想趁生日開個派對。

淩彥齊也算是見識過彭嘉卉的事業心,毫不誇張地說,比他強很多倍。只是他從來都只參加派對,並不操辦主持派對,不知道一個正牌男友有什麽需要做的,因此怔住一會,才搭腔:“你需要幫忙嗎?”

“哪敢要淩公子幫忙,能賞光來就不錯了。”

兩人聊這件事時,是個困倦慵懶的午後,彭嘉卉雙手交叉,輕托下巴,沖著他笑得甜美。“沒問題吧。我不打算請很多人,都是些年紀相仿的姐妹,你要是不太喜歡這種場合,露個臉也成。”

步步退後,又是步步緊逼。淩彥齊哪敢說不呢,他想,非但不能只露個臉,最好還得陪上幾個小時。

高速公路上,淩彥齊問副駕駛位的盧聿菡:“你跟嘉卉是怎麽成好朋友的?”

盧聿菡直說:“因為一個男生。”

“什麽男生?”

“喲,齊哥,你感興趣了?”盧聿菡笑他,“放心好了,嘉卉這麽正統死板的人,是不會喜歡那種男生的。”

“正統死板?”淩彥齊很好奇她對彭嘉卉的觀感。乍一聽不太對,彭嘉卉時髦靚麗,和正統死板連邊都挨不上,但仔細一想,又覺得甚是貼切。她的行為想法,無一不合乎主流。

“你到現在都還沒看出來?”盧聿菡點開微信,“她是金牛座女生哎。”

淩彥齊偏頭一看,盧聿菡的微信朋友圈裏,彭嘉卉發了篇星座大拿的金牛座軟文,再配上六張美顏自拍和一句話:“對啦,我們大金牛就是這麽靠譜。”

“金牛座女生又怎麽啦。”淩彥齊對占星命盤也不感興趣。

“沒怎麽樣。”盧聿菡拿回手機,“只是像嘉卉這種,什麽都想要,還偏偏什麽都要到了,把自己活得跟個樣板房似的,讓人羨慕。”

淩彥齊聽出她的酸味來了:“哦,就是時下流行的人生贏家人設,對吧。”他說,“你不也是嗎?”他右手抵在方向盤上,一根根指頭伸出來數,“白,富,美,健身達人,初露鋒芒的平面設計師。”他還畫蛇添足,“年輕、美貌、金錢、健康、事業,占全了。”

“不一樣啊,我這麽拼,是因為我有壓力。這幾年我發現,我身邊那個紈絝的富二代群體消失了,每個人都變得很厲害很出色。你看嘉卉,好好的家族企業,又沒人和她爭,不做,非要自己出來創業。我不想被比下去。但我不開心,也不想投入,你肯定知道這種感覺,”盧聿菡指指淩彥齊,“我越來越理解你,真的。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情緒,那是獨一無二的。可這獨一無二,別說和一年掙多少來比,就算是和背的包穿的衣,練出來的馬甲線一比,都不值錢。”她晃晃手機,“現在的成功,一定是要能曬出來的,自己曬,比不過他人曬;故意曬,比不過不經意曬。”

淩彥齊附和地點頭:“你思考得還挺深入。”

這會才發現,話題已經偏了。再說回那個男生。盧聿菡道:“那個男生叫凱文,搞音樂的,還在薩凡納時,在留學生圈裏很受歡迎,女人緣好得不得了,難免就嘚瑟,”盧聿菡撇撇嘴,“可嘉卉一來就不一樣。她是他高中的學妹。從接機、找宿舍、搬家、到入校報道,他都事必躬親,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。我去留學,我爸我媽把我美國一扔,給張卡,自己活去。人呢,父母不在身邊,都過得和公主似的。”

彭嘉卉這樣的長相家世,追求者眾,也很正常。

盧聿菡卻說:“我一開始也覺得是追,但仔細想了想不是。凱文那樣的男人,追女孩追一個月、追半年都能理解,追四年,怎麽可能?他就是愛上了她,愛上一個永遠都不會點頭、為他心動的女孩。不是在美國才愛上,在國內就應該掉坑裏去了。當年我跟嘉卉還撕過,我看不慣她那副樣子,說,你要不喜歡凱文,為什麽不拒絕?她義正辭嚴,你認為我沒拒絕?她點開微信,給我聽語音看信息。對哦,是拒絕了,拒絕得很明白很徹底。但凱文對她的付出,她又照單全收。無辜的、一點內疚感都沒有。那真不是裝的,也不是綠茶婊,女人對婊不婊的,天生就敏感。我和她結交好多年,想了很久才想明白,她是個無情又強大的人。她沒有我們那麽多的庸人自擾。她始終專註於她的目標。”

盧聿菡雙手從耳後揮向眼前筆直的高速公路,直通遠處的灰黑天際,“全速馬力,開在她的人生道路上。這會你知道我為什麽說她是要活成樣板房了吧。”

“無情又強大。”淩彥齊嘆口氣,“那你怎麽還想把她推到我媽跟前?為了一個男人,至於這麽出賣你哥嘛。”

“怎麽出賣了?”盧聿菡稍轉過身來,“姑媽不正著急給你選太子妃嘛,我就提一下而已。她家世不錯,不過曼達這幾年經營跟不上,退市前一年的利潤才20來個億。跟我們公司一比,差距就不是一點點。可她外公厲害呀。凱文她不喜歡,薩凡納呆了四年也沒見真喜歡過誰。而我身邊也就你這個拿得出手的單身貴族。我覺得她不錯,一般人當不了我嫂子,能過我姑媽這一關,就不容易了。還有,”

她身子再靠過來一點,“你看她和那後媽感情多好,我可聽說,要是沒有她死撐著金蓮,金蓮早就被趕出董事局了。寧可不回公司,另創事業,也要罩著這繼母。憑什麽呀,她有底氣,你們要是結了婚,她也能在姑媽那裏護著你。”

哦,還真沒人和他說起過,彭嘉卉會這樣對後媽。淩彥齊有點理解盧聿菡所說的“無情又強大”的含義。他笑出聲來:“我怎麽需要人護了?”

“怎麽不需要人護著,我都想護著你。”

淩彥齊隨口一說:“那你等會在那群小姐妹面前,也護護我吧。”

盧聿菡唉聲嘆氣:“齊哥,像個男人,像個真正風流倜儻的少爺一樣,不好嗎?全是網上熾手可熱的美眉,不要丟我和嘉卉的臉,……”

“你不是說看中了一個新包,聿宇不給你買?”

盧聿菡臉色變得極快:“盧聿宇就是個鐵公雞,我讓他買給我做生日禮物都不肯。還是我齊哥好。”

“好,多少錢?”

盧聿菡伸出兩個指頭,再是整個手掌都打開。

“二十五萬?”淩彥齊問。盧聿菡猛點頭。

“怪不得舅媽和聿宇都不給你買。愛馬仕的包都是那個樣子,有幾個不就行了?還要集色卡?”

盧聿菡癟嘴:“這是新款。給不給錢?”

“好,好。”淩彥齊只能點頭。

到度假山莊,已是華燈初上。淩彥齊在昏黑蜿蜒的小道中轉幾個彎,看到一幢長廊連接的二層聯體別墅,屋頂外墻都被彩燈裝飾一新,直接駛過去。今夜酒店的別墅區,到處都靜悄悄,也就只有這棟樓,看上去有點慶生派對的味道。

車剛停好,彭嘉卉已從屋內出來,穿一襲粉白色的手工刺繡抹胸小禮服,長發挽起,鬢發微卷,還戴了個水晶皇冠。

“天啊,”盧聿菡不失時機地奉承,“這又美出新高度了,哪一國的公主?”

彭嘉卉吐舌頭,小聲地說:“別提了,我都快穿不進去。餓了三天,這拉鏈才拉上去。”她一轉頭,皇冠要掉,趕緊拿下來拽手裏,自然地挽著淩彥齊胳膊,“她們等得有點久了,正拿我取樂呢。”

“抱歉,”淩彥齊哽住一會,還是說,“路上堵了點。”

“知道。”看得出來,彭嘉卉心情真的不錯,她還調侃,“你哪次出門,有不堵的時候?”

盧聿菡跟在後面,邁上臺階:“今天真不能怪齊哥。我就坐副駕駛位上,堵車堵得我都受不了。”

“好,好,真是麻煩你們兩個大忙人來參加我的派對。她們都在後院,去打個招呼。”

還沒到院子,便聽見一群女人的歡笑聲。才剛走到臺階,近三十只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。淩彥齊用眼神搜尋一番,發現賓客中有三位男性。萬幸,他不是唯一一個。

彭嘉卉牽他手走下臺階:“大家都認識一下啦,這是你們一直想見的淩彥齊淩先生。”然後再把一個個的姐妹,介紹給淩彥齊。

淩彥齊只聽到:“這是蘑菇,彩妝玩得好好,這是她男朋友阿亮;這是琳達,有自己的護膚品牌;這是小靜,飛達電子的千金,……”

燈光太昏暗,妝容太奪目,恕他難以認全,只能點頭,“不需這麽客氣,叫我彥齊就好。”

當真就有人不客氣。也不知是琳達,還是小靜,反正妝化了後,她們都沒什麽區別。她直接問:“以後要是買天海地產的樓,不知能給多少的折扣?”

淩彥齊輕拍褲腿的浮灰:“不知你中意哪個樓盤?”

琳達和小姐妹互望一圈,眼神裏有笑意,玩笑成分居多:“天海的樓盤,哪個我都好中意,只是哪一個,我都買不起。”

哦,淩彥齊這才反應過來,不是真問他樓盤折扣。可這有什麽好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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